取章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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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織自鏈上事件「頭條歸屬未定後台劍拔弩張」 · 後台妝閣 · 第 2 日。
後臺妝閣的煤油燈忽明忽暗,脂粉氣混著樟腦味,沈班主踩著高跟鞋篤篤往雲錦臺去了,門簾一落,話頭便截在了暗影裡。江聞鶴指肚摩挲著摺扇邊骨,那句「沈班主,這灌唱片的事,乾生的嗓子若是不亮堂,怕是缺了戲魂」懸在半空,生生散進了後臺的暗影裡。班主沒留話,留聲機的針頭和報紙的頭條,卻像霧水般沾在他半明半暗的俊扮側臉上。
簾子又撩起,柳生春一身俊扮未卸,帶著後街的潮氣走了進來。坤生步子風流散淡,徑直往蘇映雪身旁去,抖了抖手裡那截白綾子:「映雪,這水袖可還趁手?」蘇映雪擱下羊毫筆,接過袖口掂了掂,沒即刻答腔。她指尖掠過袖口,順勢替柳生春將肩頭略歪的小生巾扶正,指尖在巾子邊多停了半息——生怕這眉眼一轉,就去看別的旦角。江聞鶴越過案子瞧著,只覺這花旦把戲臺當私產,一個遞袖一個遞茶,哪有他這新來乾生插針的縫?
他近來只顧爭頭牌排場,險些叫唱片契約從指縫溜了。蘇映雪沒收回搭在柳生春肩上的手,眼神卻順著鏡面釘在江聞鶴身上。「唱片」二字像根細針,冷不丁扎進她顧此失彼的縫隙。她光記著盯臺心、壓這外來乾生的身位,倒把留聲機那頭的契約給忘了——他這是衝著灌音來的!
蘇映雪鬆開柳生春,轉身對著鏡臺走了一段慢板唱念,字字咬著勁道,唱罷才笑著遞上一盞茶。目光不落柳生春,反將茶盞往江聞鶴案前虛虛一推。江聞鶴沒伸手,只盯著茶湯裡自己半張俊扮的臉。她那眼風往班主去處一溜,再定在自己臉上,分明是在掂量班主眼裡是裝著新來的乾生,還是舊人。
他將摺扇擱下,指尖往案上一搭,順著她慢板的板眼,生生敲了一記重音。那盞茶泛起微瀾,他不接茶,也不看柳生春試探的眼色,只對著鏡子裡蘇映雪的影微微挑起下頷:這灌錄的戲碼,休想私下定死。蘇映雪掩唇的扇面微微一停,隨即轉身拈起水紅胭脂片按在唇上,抿了抿,紅得扎眼。鏡裡那張描齊了眉眼的妝面穩穩當當,沒露半點慌亂。外頭雲錦臺的鑼鼓點子起來了,燈已亮了,誰先踏進那道光裡,這契約才落得進誰的口袋。
欲知這新舊角兒心底各藏何等盤算,且看各自私帳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