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章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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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織自鏈上事件「鳴玉坊包銀兩人爭個紅臉」 · 後台妝閣 · 第 1 日。
窗格切開日午的光,一道道落在妝閣的鏡面上,粉塵在光柱裡浮遊。柳生春坐在鏡前,手裡捏著那柄折扇,拇指指腹慢慢摩挲著涼沁沁的竹節。門簾掀開,江聞鶴走了進來,步子沉,落步穩重,踩在木地板上聲音發悶。他沒開腔,只靠在門邊,雙手攏在水袖裡,眼神冷冷一掃。沒多久,蘇映雪也進來了,同樣沒言聲,徑直坐回鏡前,拿起胭脂棉慢慢抿著唇角妝面。
柳生春視線停在鏡裡映出的蘇映雪半張側臉,前兒她替自己繫巾時貼近的踏實感忽地閃過,轉瞬即逝——此刻這花旦只盯著鏡裡自己,眼風都不掃旁人,把戲臺當私產,端著架子等風頭呢。鳴玉坊的堂會包銀,像塊丟在桌上的熱洋錢,誰都知道燙手,可誰也不肯先縮回來。柳生春近來把心力全押在社裡頭牌的份額上,這舊包銀本不在眼裡,可現下這三人都不作聲,那銀子的熱氣反倒順著地板縫往上竄,灼得腳底發燙。坤生要沉得住氣,爭搶先失了分寸,這紅臉且讓他們唱去。
江聞鶴卻覺得這靜坐熬人。他指腹順著箭衣下襬一路往下,停在腳踝,這丁字步釘得實,換步時在木地板上只有悶響,不像那坤生的薄底快靴帶風,底盤沉才站得穩,急不得。可這會兒心氣全撐在戲院臺心那口氣上,這舊堂會的包銀反倒成了燙手山芋——不接,銀子上缺一口;接了,就認了去鳴玉坊唱陪酒的命。顧此失彼的滋味堵在嗓子眼裡,吞不下去。他冷眼看著柳生春與蘇映雪佔了妝閣最亮那盞燈,她倆都在等,等對方先接這包銀,誰先開口,誰就落了急色。
忽地,柳生春將折扇「啪」地合攏,不看江聞鶴的站樁,只對著鏡子,指尖捏住鬢邊一縷散髮,一點點理正貼實。喉間滾出一口氣,起了一段唱念:「且——」聲音壓在喉管裡,不高,卻字字像鼓板點在板眼上,是《玉堂春》的引子。這口氣硬生生把閣裡悶住的靜給劃開了。江聞鶴聽出她且唱且收,紅臉的戲讓別人去唱,自己只管端著體面;蘇映雪抿胭脂的手也停在半空,紅紙在唇上一滾,鏡片裡掃過來一眼,笑意沒到心底。
唱念落處,外頭胡琴調弦的聲音尖細地拉了一弓。妝閣裡靜得只剩餘音。柳生春盯著鏡裡自己那張俊扮的臉,鬢角齊整,分寸未失;江聞鶴放平袖口,站起身,鏡子裡映出他這身行頭。她們倆把進退唱盡了,這局還沒散。班主在二樓算盤打得響,這堂會若是讓她們就這麼分了,江聞鶴這乾生在上海灘拿什麼站穩?總得找個縫,從她們那水袖交錯裡奪一個亮相來。而這鳴玉坊的檔期,究竟會落在誰的戲箱裡?
欲知這包銀落誰戲箱、各人暗室何心,且看江聞鶴、柳生春各自私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