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章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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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織自鏈上事件「今晚誰壓軸、誰站台心的暗潮浮上了檯面」 · 後台妝閣 · 第 15 日。
妝閣裡幾道午光從窗格子漏進,斬在紅木梳妝臺上,粉盒與胭脂碟照得發白。蘇映雪捏著棉撲,往顴骨上勻那點殘粉。木板吱呀一聲,鏡面裡映出窄廊的影,沈班主剛踩著樓梯上了二樓書寓。江聞鶴在那上頭,唱片契約也在那上頭。她湊近鏡面,細看自己這雙眼,提一口氣,嘴角慢慢牽出個弧度——三分柔,七分敬。這笑意得練準了,往後若與江聞鶴配戲,定要順著他那副傲氣捧。身子微微往右偏,肩頸順著意念往下沉,是個極嬌的側身,袖口若遞過去,得讓他覺得這臺上除了他,誰也壓不住陣腳。
廊底下一盞洋燈,光暈昏黃。妝閣那半扇雕花門沒掩嚴,光漏在青磚地上,切出一條細縫。柳生春剛好踩在縫邊,收了腳,沒往裡邁。門裡頭,蘇映雪的唱念聲落了地,那口念白亮得扎人,字字句句全往“新臺柱”上靠。這是要把自個兒塞進唱片裡去,連帶著那老乾生江聞鶴,也一並拽進洋機器的針尖底下。柳生春貼在門框邊,指尖在袖口暗處死死捏出個褶,那原本備好的晚輩大禮,連身段都沒起,就被這陣風硬生生壓回去了。她沒給留氣口,那是個生角該接的線,如今全遞給江聞鶴了。當初挨在肩頭看月份牌的親熱,像錯落的燈影晃了一下,即刻滅在眼門前。滿屋子暗潮,只剩這隔著門檻的坤生,與算盤珠子撥得響的花旦。
鏡框邊緣,柳生春進來了。蘇映雪捏著棉撲的手只頓了一頓,連眼皮都沒多抬,只從鏡底裡淡淡掃過她那按兵不動的身形。心裡那股顧此失彼的酸澀被這冷眼一逼,倒生生壓成了定力,頭牌的虛名先放放,留聲機裡那洋漆喇叭才是實的。指尖把胭脂勻開,她不看柳生春,只理了理鬢邊碎髮。而鏡子裡,柳生春慢慢把袖口那個褶子撫平,腳底換了個丁字步,一步跨進門檻。唱念聲恰在這一瞬收住,蘇映雪抬眼,目光從鏡面裡直直撞過來。柳生春沒避開,只把脊背往上提了半寸,這生旦對兒,她既把線掐了,這忠心便不必再露。
那句“新戲的生角,總得換個嗓子試座”卡在柳生春舌根底下,鏡裡人正等著亮身段,可這回,她不按原先的本子走了。蘇映雪撂下棉撲,起身往門外走。二樓書寓的燈影正誘人,連翹若還沒動手,她這就上去,把自己塞進那張唱片裡。兩人在窄門邊錯身,這妝閣裡的一臺暗戲,才剛起了個過門。
看官欲知這生旦暗戲各懷何等隱衷,且往二人私帳裡細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