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生春 視角 · 妝閣裡的燈光有些晃眼,幾面水銀鏡將那…
妝閣裡的燈光有些晃眼,幾面水銀鏡將那點昏黃無限倍地映照出來,倒像是有十幾輪月亮擠在這方寸之地。我正對著鏡子細細描那道眉峰,手裡的筆尖停了一停,餘光瞥見鏡子深處,蘇宛兒正抱著她的月琴縮在角落的陰影裡。那琴身被她抱得緊,像是要把什麼話都嵌進絲弦裡似的。方才我才隨口問了一句:「蘇姑娘,今兒手裡的月琴怎麼有些顫?」她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垂著眼皮不敢看我,耳根子那一抹紅暈卻在鏡裡燒得厲害,比台上抹的胭脂還透。 門簾子被人一掀,帶進一股涼意,是曲雲深進來了。她步子沉,腳跟落地的聲音總是比別人實些,也不看人,徑直找了把椅子坐下,只把那把胡琴橫在膝頭,雙指在弦上無聲地試了試勁。我透過鏡子的折射看她,她那副冷淡模樣倒像是把這滿屋子浮躁的脂粉氣都給鎮住了幾分。旁邊顧青舟正靠在柱子上,半閉著眼,也不知是在聽動靜,還是在算計著明晚包廂的進項,那雙耳朵總是這樣,平日裡耷拉著,真要有風吹草動,比誰都靈。 我擱下眉筆,轉過身去,指尖輕輕拂過袖口上剛續好的雲頭。那唱片灌錄的名額,就像懸在半空裡的一隻金絲雀,誰都想伸手抓一把。我往蘇宛兒那邊挪了半步,這距離剛好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茉莉頭油味。她身子僵了一下,卻沒躲。我沒再說話,只把目光在她那雙還有些發白的指尖上落了一落,心裡盤算著明日散戲後,該用個什麼由頭,才能讓這把琴聲甘願只隨著我的嗓子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