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生春 視角 · 妝閣裡的電燈有些昏黃，光影落在鏡臺邊…

妝閣裡的電燈有些昏黃，光影落在鏡臺邊緣，將那一圈圈水銀印子照得發燙。我端著茶盞立在門口，指尖被粗瓷杯壁燙得一縮，目光先在鏡子裡搜了一圈，沒瞧見那個穿半舊西裝的影子，心下才略寬了些。這會兒後台雖不比正熱鬧，人腳卻雜，素雲正踩著樓梯上來，步子輕得像隻貓，連翹和春喜幾個剛往衣箱房那頭去了，空氣裡還飄著點兒剛揭開的戲箱味兒。

我將袖口理了理，確保那點兒褶皺都順下去了，才端著茶往沈雪笙跟前湊了半步。她正對著鏡子抿頭髮，那股子從西北帶來的冷韻兒，就連這妝閣的熱氣都熏不透。我看著鏡裡她那雙眼，喉頭滾了滾，那句「沈班主，這會子妝閣清靜，您看我這句唱口可還穩當？」便這樣脫口而出。聲音出口時，我覺得自己像個初次登台怯場的生角，只盼著能從她那裡討個準信兒，好叫那唱片機的唱針，別落錯了地界。

沈雪笙沒立時作聲，只微微側過臉，目光像是有實無實地在我面上掃了一下。我垂著眼，不敢去接那眼神，只盯著她領口那枚盤扣，心裡卻把方才那句話反覆嚼了幾遭。這嗓子是師姐從小護著的，如今唱片灌錄權懸在頭頂，若是讓那新來的江聞鶴搶了先，或是讓報館那筆桿子方競西聽去半點虛浮氣，這臉面往哪兒擱？我手心沁了層薄汗，將茶盞往鏡臺邊輕輕一放，發出極細的一聲脆響，在這靜裡顯得格外扎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