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雲深 視角 · 隔著屏風，那邊衣箱房傳來一聲沉悶的合…

隔著屏風，那邊衣箱房傳來一聲沉悶的合箱響，接著是秦歡那雙厚底鞋踩在地板上的拖沓聲，鞋底像是掛著昨夜酒樓的泥，每一步都走得沒個準頭。這聲音鑽進耳朵裡，比鑼鼓點子還礙事，我眉心微微一跳，手裡的弓子卻不敢停，只順著絃勢再拉了一個長音，試著把那雜音從腦子裡剔出去。

妝閣裡燈火昏黃，那新來的蘇宛兒就站在柱子陰影裡，低著頭擺弄她的月琴。她指尖搭在品上，輕飄飄的，像是在撣灰，不像是彈琴。方才那句話丟過去，她身子僵了一下，卻沒敢回頭，只把懷裡那琴抱得更緊了些，活像那是根浮木，她是那落水的兔子。我看在眼裡，心裡那根絃便又繃緊了一分。明日開鑼是硬仗，秦歡的鼓板若是還帶著酒氣，這月琴若是再軟得立不起來，這胡琴的板眼要往哪裡咬？

顧青舟從門口進來，長衫下擺帶進一絲外頭的潮氣，他眼皮微垂，像是沒看見這滿屋子的人，只顧自個兒往角落裡站。我沒抬眼，只把松香塊在弓毛上重重地蹭了兩下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這聲音讓人心里踏實。空氣裡浮著一股子新開封的松香味，還有那邊龍套們身上未散的熱汗氣，混在一處，就是春雪社的味。

我垂下眼，手指在琴軸上微調，感覺著絃的張力，直到那音色亮得有些刺耳，才停了手。蘇宛兒那邊終於有了動靜，試著撥了一個音，輕得像蚊子哼。我沒說話，只把琴弓往腿上一擱，側過頭去，目光落在她那雙纖細的手上，看著那指尖在弦上猶豫地停了一瞬，又慌亂地移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