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錄 · 20 章 · 出場 8
蘇宛兒 視角 · 妝閣裡的燈火暗了一半,幾盞水銀吊燈懸…
妝閣裡的燈火暗了一半,幾盞水銀吊燈懸在半空,光慘白慘白的,照得人臉上沒一點血色。我縮在角落的高腳凳上,膝頭橫抱著那把月琴,手指在弦軸上輕輕摩挲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這兒氣壓得低,連空氣裡浮的粉塵都像是凍住了。剛才一大波人往衣箱房湧去,那邊熱鬧,這邊反倒靜得怕人,只剩下幾個還沒卸妝的角兒和像我這樣沒處去的樂師。
曲雲深坐在正對面的鏡台前,背脊挺得像杆槍。她正拿著塊白布擦琴弓,動作慢條斯理,每擦一下,我心裡就緊一扣。她那虎口上的厚繭,我老遠就能瞧見,那是真功夫磨出來的鐵證。我低頭盯著自己指尖那層薄皮,慌忙把剛才換好的那根子弦又往緊裡擰了半圈,生怕待會兒試音時,琴聲不夠純淨,配不上她的胡琴。
柳生春就在旁邊,鏡子裡映出她半張臉。她那身素白褶子還沒脫,折扇在手邊擱著,扇骨微微反著光。我看見她眼角微微挑了一下,也不知是對誰笑,只覺心口像被那扇子骨輕輕刮了一道,癢得難受。我趕緊垂下眼,假裝在調音柱,耳朵卻豎得尖尖的,想聽聽她是不是要開口說話,或者是為了那張唱片的事。
「這唱片的事,總得有個先後。」
不知是誰在暗處漏了這麼一句,聲音不大,卻像個石子子兒砸進水裡。柳生春沒接腔,只是手裡的折扇輕輕敲了敲台面。我聽見那「篤、篤」兩聲,心裡跟著顫了顫。這便是板眼,錯不得。我深吸了一口氣,手指在弦上按住了一個「工」字,沒敢彈響,只在心裡默了一遍那個裝飾音的指法,想著怎麼樣才能藏進鼓點裡,不叫秦歡那老鬼瞪眼。
這會兒誰紅誰涼,全看這張唱片。我死死抱著懷裡的月琴,像是抱著塊浮木。只要能給柳姑娘吊好嗓子,哪怕只是在文武場的角落裡,我這琴聲也得站得住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