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映雪 視角 · 頸側那層粉底子似乎抹得厚了些，黏在皮…

頸側那層粉底子似乎抹得厚了些，黏在皮膚上，一動便覺出些許發緊的僵意。鏡裡的燈光有些晃眼，我沒去揉，只將眉筆在指尖輕輕轉了個圈，目光越過自己肩頭，落斜對面那個正低頭拭琴的身影上。柳生春的手指在弦上抹過，那樣子慢條斯理，倒像是那把胡琴比這滿屋子的人都金貴。旁邊立著個蘇宛兒，身子微微朝他那邊傾著，也不知是在看琴，還是在看人，那股子黏糊勁兒，隔著空氣都能聞見。

我抿了抿嘴，胭脂的味兒在唇齒間散開。這唱片的事懸在頭頂，誰心裡都跟貓抓似的，可他倒沉得住氣，半句話不透。我將眉筆擱下，指尖在妝台冰涼的邊沿按了按，這才起身，裙角帶起一點風，刻意不往那邊看，卻又正好讓步子在他身側停了一停。

「柳老板，明日試頭面，還得勞您那把胡琴多費心。」

聲音放得不高不低，正好能讓旁邊那位聽見。柳生春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只微微抬了抬眼皮，算是應了。我沒等他回話，轉身便走，目光在經過蘇宛兒時停了半瞬，見她正盯著柳生春懷裡的琴出神，連我這個青衣頭牌過來都像沒瞧見。我心裡冷笑了一聲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當是沒看見這新來的樂師，腳下步子也不停，逕直往門口去。這後台地界，誰占住了光，誰就是角兒，明日早起，那最好的光線和鏡台，總得歸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