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翹 視角 · 從側幕邊那根立柱後面轉出來，我特意沒…

從側幕邊那根立柱後面轉出來，我特意沒讓腳後跟砸實了地，貼著牆根繞過兩隻半開的大衣箱。這兒的氣味比我想的雜，油彩味兒裡摻著點陳年的樟腦球氣，還有股子新式電燈泡燒熱了鐵絲的焦味。我手裡那把槍頭子剛擦過，冰涼的鐵管貼著掌心，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才讓人覺著腳下踩的是實土。

春喜正指點阿吉搬那隻沉甸甸的戲箱，我看著那箱子邊角磨出的白茬子，心裡暗自估算這台毯到底吃不吃勁。這地兒若是滑，我那個「漫頭」就要收著點勁；若是硬，就得把氣沈丹田，把勁道全鎖在腰眼上。我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，雙腿微曲，將重心沉下去，讓褶子的裙擺順著勁垂落，紋絲不亂，別讓人看出半點虛。

「連翹，這身段倒是站得穩。」

蘇映雪的聲音從斜對面飄過來，不輕不重，卻像是一下子敲在鑼眼上。我沒敢立刻轉身，只把脊背那根大筋再往上提了提，下巴微收，讓脖頸那道線條繃緊了，這才緩緩轉過臉去。她眼皮子半垂著，手裡正理著水袖，那副神情像是隨口一說，可我知道這話裡有針。在這春雪社，誰先站穩了誰就是角兒，我要是連這一站都讓人挑出毛病來，那就別想碰那唱片機的話筒。我沒接話，只把懷裡的槍頭子抱得更緊了些，鐵管硌著肋骨，隱隱作痛，卻也讓人清醒。這後台這麼多人，誰都在盯著誰的腳下步子，我這一步要是邁虛了，以後在這台毯上就再難翻得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