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雲 視角 · 大紅的靠旗纓子在燈影裡晃，我伸手去理…

大紅的靠旗纓子在燈影裡晃，我伸手去理那根纏繞的絲線，指尖被金屬邊緣硌得生疼。這槍桿子是冷硬的鐵，握久了手心卻出一層黏汗，像是攥著燒紅的炭。我把槍往架子上插了插，聽見金屰磕碰的一聲脆響，這才覺出夜深了，後台這股子脂粉氣混著舊木頭的味道，直往鼻孔裡鑽。

陽小虎走進來，步子邁得輕，腳底下像是踩著棉花。他那雙眼總是往把子架子上瞟，眼神裡藏著火，想燒穿這層看不見的天花板。我看著他那雙白淨的手，心裡那股勁就上來了，明明才十二歲，卻已經學會了在人前把那點急切藏進笑臉裡。方才那句話還掛在嘴邊沒散，我看見他手腕上青筋微微跳了一下，那是心虛，也是不服。

「素雲，明兒這毯子，你覺著腳下吃勁麼？」

他問得聲音不大，帶著點試探。我沒接話，只把那桿槍扶正，眼睛死死盯著槍頭那點紅纓。這台上的毯子平不平，全看底下腿硬不硬。我想著明早要穿的那件胖襖，不知袖口磨沒磨破，若是上了台露了怯，師傅那眼色比刀子還快。這身橋子練不比鐵硬，就只能永遠當個背景板，連個爭搶的份兒都沒有。唱片機那個黑膠盤轉起來的時候，誰的名字能刻上去，誰就是這春雪社的角兒。

曲雲深和顧青舟先後進了門，衣箱房那邊傳來阿九搬動箱子的聲音，沉悶得像是有人在胸口敲了一記。我鬆開手，掌心印著一道槍桿的紅痕。那張單子貼在柱子上，風一吹就要掉，我卻不敢過去看，只怕上面沒有我的名，又怕上面有了我的名，卻是個連臉都不露的兵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