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喜 視角 · 江聞鶴一進門，那眼神就像兩根剔骨頭的…

江聞鶴一進門，那眼神就像兩根剔骨頭的籤子，往人身上一戳就知道有幾兩肉。我本能地往柱子後縮了半步，把懷裡那把還沒擦亮的舊大刀抱得更緊些，生怕他看見我袖口上那點沒洗淨的油彩。這便是角兒的氣場，連呼吸都佔著地界，逼得我們這種跑龍套的連腳步都得放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貴重的瓷器。

阿吉那傻小子卻渾然不覺，一臉福相地湊過來，兩眼亮晶晶地盯著我。「春喜師姐，這落地是怎麼個沉勁兒？」他問得誠懇，還彎腰比劃了兩下。我瞧著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勁頭，心裡忽然一酸。這身笨肉若是能分給他一半，我也就不用在後場躲著練腿了。可嘴上卻一個字也倒不出來，只覺得喉嚨裡堵著那股想灌唱片的癮，明明輪不到我，卻燒得心慌。

連翹正靠在妝台邊，靠旗紮得穩如磐石，那身段輕得像片雲。蘇映雪在那邊理水袖，眼風一掃，淡淡道：「連翹，這身段倒是站得穩。」這話聽在耳朵裡，像是讚美，又像是把刀，割得人自慚形穢。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了灰的厚底鞋，腳趾在鞋裡蜷了蜷，想起鐵岩松老師傅那張嚴肅的臉，若是被他看見我這副縮手縮腳的樣子，怕是又要罵我這身肉是白長的。

「阿吉，搬箱沉腰，氣別提在胸口。」我憋了半天，只憋出這句乾巴巴的話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手卻忍不住伸出去，在他背上按了按，那是師父以前敲我的地方。這傻小子有把子力氣，若是練出來，說不定能去唱片行露個臉。我退開一步，手心裡全是汗，把那把舊大刀往旁邊一立，擋住了自己半邊身子，只敢透過刀刃上的反光，偷瞄一眼那幾位角兒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