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翹 視角 · 柳生春一挑簾進來,那股子風流勁兒,連…
本篇是 連翹 對「圍繞「禁戲孤本劇本」的爭奪,在這一場裡浮上了檯面」的視角 · 後台妝閣 · 第 63 日。
柳生春一挑簾進來,那股子風流勁兒,連後臺這滿屋子的刨花水酸味都蓋不住。我盯著她那把還沒打開的摺扇,心說:紙糊的架子,真到了臺毯上挨硬碰硬的時候,怕是連個槍花都繞不圓。
蘇映雪跟言致熹錯身往衣箱房去了。映雪那軟綿綿的背影,水波似的,連走個路都帶著三分鏡頭味。報館那幫筆桿子,就愛盯她這種水蛇腰。我摸了把脖子後頭的汗,心裡頭那塊缺角隱隱被燎了一下——我連翹賣的是真槍實刀,怎麼就沒人拿著照相機來照照我這身靠旗?但我嘴上不認這個,我只認筋骨。軟腳蝦佔的坑,遲早得讓真傢伙給踹了。
沈班主跟著進了妝閣。柳生春腳步沒停,直接迎上去,眼裡掛著那種非要在人前亮出來的刀刃光。
「班主,今晚這折戲,我唱得硬氣些好?」
沈班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:「柳生春,收收神,今晚這戲是硬仗。」
柳生春哪裡肯收,反倒往前又逼了半步,那股子不讓人的狠勁全頂在嗓子眼:「一抖褶子,氣沉丹田,這臺柱子我不讓。」
我聽著這話,心裡冷笑。硬仗?你個唱小生的,拿什麼扛硬仗?我往前上了半步,靠旗蹭著妝閣的舊木板牆,嚓的一聲輕響,把柳生春的話頭硬生生截斷。
「沈班主,這壓軸的武戲臺口,該定給能扛硬活的人。」
我頓了頓,沒直愣愣地盯班主,反倒去瞄門口那塊蘇映雪剛空下的地磚,手在袖子裡慢慢攥緊了。江聞鶴那筆銀子,這時候不拿出來鎮場,更待何時?但我不能像個傻子似的表功,得繞著說。
「江先生前兒個手頭緊,我替他勻了點銀子進來。這班裡上下的人情來往,總得有個能擔事的出頭不是?光抖褶子,抖不出包銀來。」
這話一出,我眼角餘光瞥見柳生春那把摺扇的穗子僵在半空。沈雪笙夾雪茄的手停了停,那雙看盡了上海灘的眼,這會兒全落在我這身硬靠上。我等的就是這一眼。我不圖報紙上那幾塊酸腐文章,我要的是實打實的臺口。
我手腕一翻,雖然手裡沒槍,那股子槍花抖出來的暗勁已經扎進了這屋子的地界,直衝著蘇映雪走的方向去。
「這壓軸,我連翹接了!」
妝閣裡靜得能聽見外頭電車的鈴鐺響。沈雪笙沒言聲,只把雪茄擱在了妝臺上,輕輕磕了磕菸灰。柳生春的扇子沒抖開,倒是退了半步,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個虛點。我這一口氣提在胸口,靠旗挺得筆直。這臺毯,我算是硬踩下去了,至於班主這盤棋怎麼落子,這硬仗才剛開個頭。
我嘴裡嚷著只認筋骨,腳底下卻借江聞鶴的洋錢當了樁腳。嘿,拿銀票砸開的道兒,倒比槍花還利索。沈雪笙那煙灰一磕,眼裡裝的是錢,哪是我這身酸汗?我連翹賣了這麼些年真刀真槍,臨了要在霞飛路露臉,竟也得學蘇映雪她們走這軟路子。嘴上喊得再硬,心裡這口氣卻虛得發潮。這壓軸的臺毯是搶下了,可靴底沾了銅臭,這馬步,怕是扎不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