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映雪 視角 · 妝閣裡那盞新換的鎢絲燈晃了一下,白光…
本篇是 蘇映雪 對「今晚誰壓軸、誰站台心的暗潮浮上了檯面」的視角 · 後台妝閣 · 第 13 日。
妝閣裡那盞新換的鎢絲燈晃了一下,白光把鏡臺上的胭脂盒映得發慘。沈雪笙才往二樓書寓去了,樓梯板吱呀一聲,簾子還沒落穩,這後臺的氣就斷了一截。窗外有軋軋的電車聲傳進來,跟案上那臺留聲機的針尖似的,在人心上刮。
「蘇姑娘,這唱片的事,怕是得另找個乾生來頂了。」江聞鶴的聲音撞過來,帶著紹興班底的硬殼。我捏著眉心的粉撲頓住,指尖覺出粉盒邊沿的涼意。另找個乾生?我這幾日只盯著壓軸的位子,倒把留聲機這頭冷了,這會子顧此失彼的滋味直堵在嗓子眼,燙手的契約倒叫他拿捏住了。我順勢拿胭脂刷掃了掃眼角,沒接話,只借著鏡面往他身側一側身,腰身軟了半寸,刻意讓這張嬌豔的臉側出個最巧的弧度,好叫他那老辣的眼只瞧見我。
柳生春就坐在那一頭,不動,不吭聲,冷眼瞧著。我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。這時候多看小生一眼,江聞鶴心裡那桿秤就得偏,可不能讓這新貴覺著我三心二意。我把粉撲輕輕擱下,轉過身,正正迎上江聞鶴的視線,嘴角慢慢勻開一個弧度——不急,不慌,身子微微前傾,是個捧著他說話的聽客姿態,把三分嬌怯托在臉上,七分規矩壓在肩膀。這位新臺柱子的架子,得捧順了才好借力。
鏡裡映出柳生春摺扇在手心敲了一下的暗影,我權當沒瞧見。我只看見江聞鶴,看見他手裡那份還沒捂熱的契約,正卡在新舊接縫的口子上。他話裡的「另找」,是拿喬,還是真嫌我這花旦配不上他那臺步?若是真換了人,我這名號,怕是要先在留聲機裡涼個透心。燈影又晃,我維持著那個柔敬的笑,等他下一句落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