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章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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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織自鏈上事件「今晚誰壓軸、誰站台心的暗潮浮上了檯面」 · 後台妝閣 · 第 13 日。
後臺妝閣的西洋玻璃鏡,把午後的日影切得細碎。班主沈雪笙踩著樓梯上了二樓書寓,鞋跟敲在木地板上,一下一下,全落進戲單的節拍眼。簾子還沒落穩,這後臺的氣便斷了一截,窗外軋軋的電車聲傳進來,跟案上那臺留聲機的針尖似的,在人心上刮。江聞鶴就坐在那盞百枝燭臺底下,手邊是一盞涼透的茶,眼皮都不抬,只對著剛進門的蘇映雪開了口:「蘇姑娘,這唱片的事,怕是得另找個乾生來頂了。」
那聲音帶著紹興班底的硬殼,不偏不倚,正正砸在西洋鏡面上。柳生春正坐在鏡前捏著一管狼毫描眉心那道俊扮的紅,筆尖微頓,那道紅便停在了半空。另找個乾生?這春雪社的生角,除了他這老乾生,便是我這坤生。他這話是奪食,也是撇清,那副不以為意的做派,靜得像一塊壓場的鎮紙。映雪沒往她這兒瞧一眼,只將鬢角的一縷碎發往後理了理,捏著眉心的粉撲頓住,指尖覺出粉盒邊沿的涼意。這燙手的契約倒叫江聞鶴拿捏住了,顧此失彼的滋味直堵在嗓子眼。
映雪不接話,順勢拿胭脂刷掃了掃眼角,腳下步法一轉,竟是一段極流麗的唱念身段。她借著鏡面往江聞鶴身側一側身,腰身軟了半寸,刻意讓這張嬌豔的臉側出個最巧的弧度,好叫他那老辣的眼只瞧見自己。柳生春就坐在那一頭,不動,不吭聲,冷眼瞧著。映雪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——這時候多看小生一眼,江聞鶴心裡那桿秤就得偏,可不能讓這新貴覺著三心二意。她笑著,身子一傾,已追出去貼著江聞鶴的肩頭,正正迎上他的視線,嘴角慢慢勻開一個弧度,不急,不慌,把三分嬌怯托在臉上,七分規矩壓在肩膀。那笑意是熱的,是專給新貴的,把柳生春這舊搭檔乾乾淨淨地撇在了鏡子這頭。
鏡裡映出柳生春摺扇在手心敲了一下,映雪權當沒瞧見。她只看見江聞鶴,看見那份還沒捂熱的契約正卡在新舊接縫的口子上。他話裡的「另找」,是拿喬,還是真嫌我這花旦配不上他那臺步?若是真換了人,這名號怕是要先在留聲機裡涼個透心。新換的鎢絲燈又晃了一下,白光把鏡臺上的胭脂盒映得發慘,映雪維持著那個柔敬的笑,等他下一句落音。
門簾又落下,那兩人的身影在燈影裡被吞沒。柳生春盯著鏡子裡那張半成的俊扮臉,慢慢擱下狼毫。筆尖的紅墨洇在硯臺邊,像一點沒化開的硃砂。唱片契約、包廂臺心,全跟著那老乾生的步子走了。她把手心在袖口裡揩了揩,轉過身,看向妝閣另一頭。連翹正靠在戲箱邊紮靠旗,腕子上的功夫一抖一落,那懸而未決的武戲臺口,或許才是這會兒該去量的尺寸。
欲知這生旦二人為何這般盤算,且看柳生春、蘇映雪各自私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