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映雪 視角 · 窗櫺格子的影還斜在梳妝臺上,晨光只照…
本篇是 蘇映雪 對「今晚誰壓軸、誰站台心的暗潮浮上了檯面」的視角 · 後台妝閣 · 第 12 日。
窗櫺格子的影還斜在梳妝臺上,晨光只照得亮一面菱花鏡。鏡裡映著半張傅了粉的臉,像塊未開光的冷玉。樓板咯吱一響,沈雪笙的腳步聲往二樓書寓去了,鞋跟敲在木板上,一聲聲把後臺這點浮著的晨霧都踏實了。班主一走,這屋裡的氣就換了主。
我低頭拿細羊毫挑了一點胭脂,在手背虎口處勻開,再往唇上點。連翹就是這時候進來的。她穿著件尋常的短褂,肩背的架勢卻像紮了靠。她沒看鏡子,眼風直刮過去,落在江聞鶴身上。「江老闆,這《穆柯寨》的臺口,您打算讓誰來頂?」
筆尖在唇角頓了一頓,我只差半分沒把那口胭脂勻出界。《穆柯寨》。這本該是刀馬旦的戲,可臺口搭檔是誰,底下包廂裡那些眼睛看的是誰,全在這一句問話裡。我近來滿心撲在那張唱片契約上,竟沒防著這臺口站位的利害叫人先下了手。連翹這話,分明是拿江聞鶴當了能定奪的新貴。我拿眼角餘光去瞄鏡子,江聞鶴那張臉冷得像塊鎮紙,連眼皮都沒抬,一聲不吭。
他這是端著,等著人去敬。我收了筆,將唇角那點紅細細按勻,把眼底那絲急切全壓進這層脂粉底下。柳生春不在,眼跟前只有連翹的刀和江聞鶴的契約。我略略側過身,迎上鏡裡江聞鶴那道冷光,眼尾微揚,勾出三分嬌、七分敬的笑意,手裡卻不閒著,慢條斯理地合上胭脂匣。這軟釘子連翹碰得,我卻碰不得;他既然要看風向,我便做那一縷順風。
鏡裡的人影交錯,江聞鶴的眼角到底動了沒動?我看不真切,只覺得頸後一陣微涼——這滿屋子的算計,不知什麼時候,也正拿我當了那個戲臺上的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