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章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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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織自鏈上事件「今晚誰壓軸、誰站台心的暗潮浮上了檯面」 · 後台妝閣 · 第 12 日。
晨光斜切過妝閣的窗櫺,只照亮半面菱花鏡。樓板咯吱一響,班主沈雪笙的鞋跟敲著木板往二樓書寓去了,一聲聲將後臺浮著的晨霧踏實。班主前腳剛走,這屋裡的氣就換了主。鏡裡映著蘇映雪半張傅了粉的臉,像塊未開光的冷玉;她低頭拿細羊毫挑了胭脂,在虎口勻開。另一頭,江聞鶴的指腹正碾著水袖邊緣一根挑出的杭紡絲線,拇指使力想將毛邊摺進針腳藏嚴實,那絲線卻偏又彈了出來——這妝閣裡的空氣,正像這截勾絲般不對勁。
門檻處一陣風,連翹的步子帶著武行的脆勁踩了進來。她肩背架勢像紮了靠,還未站定,話先砸了過來:「江老闆,這《穆柯寨》的臺口,您打算讓誰來頂?」這是一桿紮槍直點心窩。《穆柯寨》是刀馬旦的戲,楊宗保若站不穩,整個臺口就得叫連翹挑了去。江聞鶴不能叫她在妝閣裡就把生春的氣焰壓下,目光越過鏡子,落在蘇映雪身上。她方才一段唱念鋪得滿堂是戲,這會兒尾音還在屋裡打轉,眼風卻像算盤珠子直滾到面前——這分明是在掂他的斤兩,若唱片契約的口風沒指望,她轉身就得去前街黏住柳生春。生春不在場,正是要命的時候。
蘇映雪的筆尖在唇角頓了半分,險些沒把胭脂勻出界。她近來滿心撲在唱片契約上,竟沒防著臺口站位的利害叫人先下了手。連翹這話,分明是拿江聞鶴當了能定奪的新貴。拿眼角餘光去瞄,江聞鶴那張臉冷得像塊鎮紙,連眼皮都沒抬,一聲不吭。他這是端著,等著人去敬。蘇映雪收了筆,將唇角那點紅細細按勻,把眼底急切全壓進脂粉底下。眼跟前只有連翹的刀和江聞鶴的契約,這軟釘子連翹碰得,她卻碰不得。她略略側過身,迎上鏡裡江聞鶴那道冷光,眼尾微揚,勾出三分嬌、七分敬的笑意,手裡慢條斯理地合上胭脂匣。他既然要看風向,她便做那一縷順風。
鏡裡人影交錯,江聞鶴鬆開那截勾絲,袖口往下一沉,搭上戲箱邊沿借勢站起身。身子拔起時,腳下暗扣半個丁字步,脊背撐著端方的氣。鏡裡映出他的俊扮,不能叫這煞星比下去——他要讓映雪看清楚,這唱片缺不了他這條亮堂嗓子,生春若要搭檔,這臺步身段才配得上她的扇子。他依舊不看連翹,指尖在戲箱木紋上叩了兩下,篤、篤。生旦的配,得按他的步數走。蘇映雪只覺頸後一陣微涼,這滿屋的算計,不知何時也正拿她當了靶子;而江聞鶴只覺連翹的槍尖懸在半空,映雪的算盤等著落子,前街那柄風流摺扇隨時會被搶先摺進袖口。這兩下叩擊,便是把局扯開了——看她們誰敢先落子。
欲知江聞鶴為何非要定這步數、蘇映雪又為何甘做順風,且看兩人各自私帳。